成都精神
央视版《笑傲江湖》中,余沧海那口地道的成都话,曾经让成都人忿忿不平。我一熟识的成都哥们儿在上海当着白领,就是因为公司上下在《笑傲江湖》热播期间拿余沧海的腔调和做派将成都人嘲笑,我那哥们儿一怒之下将老板炒了鱿鱼。究其原因,是因为他觉得外地人扭曲了成都精神。
得说到川剧,说到变脸。川剧中惊艳的脸谱变换,是成都人谋求新奇的方式;川剧中诙谐幽默的念白,是成都人生活态度的写照;川剧中抑扬顿挫的高腔铜锣,是成都人突破波澜不惊的愿望。因此,川剧被成都人赋予了太多的梦幻,魏明伦那不论是为潘金莲的正名,还是对布莱希特的解构,充分将成都人的才情和智能融会贯通在小小舞台。然而,成都人是注定不热爱张扬的,戏就是戏,搞那幺多噱头反倒变了味道。《笑傲江湖》中破坏气氛又滑稽可笑的成都话让人反胃,刘德华学习变脸本是川剧圈子的事情,被商业一炒作,立即显得媚俗。
成都人虽然多少也沾染上任何一个城市人都潜在的尖刻和排他,但是成都却注定是包容的。成都人也不见得都是土生土张的本地人,当年的“湖广填四川”造就了大批移民,现在在成都的菜市场溜达,经常会看见一些说着类似广东话的小贩。他们是居住在四川境内的“土广东”,那口广东话,广东人自然是听不懂的,成都人听着也觉得费解,但“土广东”早就融入了成都怡然自得的生活中。马明宇是重庆人,但他的事业、家庭都和成都千丝万缕,成都人将他称为“成都女婿”。当年马儿从广东宏远归来的时候,成都人几乎疯狂的欢迎他,仿佛是多年没见的亲人,此情此景让人动容。
熟悉成都地理环境的都知道,成都市区是被两条河流包围的,一条名为府河,一条名为南河,两条河水合成府南河。古人在府南河边,摇起船浆,可以直接通往岷江和长江的干流,进入另外一个世界。可惜河水渐渐干枯,古人在河畔与胸怀壮志离开成都闯荡世界的亲人挥泪告别的场景早已不复存在。十来年前,府南河已被戏谑为“腐烂河”,成都还一度被称为“尘都”。
过去,杜甫在破旧的茅草屋中吟诵出“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所谓“西岭”,乃成都市区外数百公里的“西岭雪山”,常年积雪,巍巍壮观。不知道杜甫看见的西岭雪山是他的想象,抑或当年的成都真是空气清新可以举目远眺几百公里的雪山?但不论怎样,成都进入现代化城市建设以来,环境和空气质量急剧下降,令人勘忧。数年前,成都市政府斥资数亿,展开了浩浩荡荡的综合整治,现今的府南河又碧波荡漾起来。府河和南河在市区某处交汇,成都人在此树立了丰碑,可丰碑不是招摇过市的石碑,而是一个别致的凉亭,取名为“合江亭”。傍晚时分,经常能看见成都人在此歌舞升平,露天音乐会频繁举办。因为,府南河,整个城市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两次荣膺联合国人居工程奖。这个奖项的意思是说,成都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成都人无不引以为荣。
网上前段时间流传着一个小说,名叫《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故事讲述了成都年轻人面对的生活、事业和情感的彷徨,故事中主要角色面临不同的情境作出了各自不同的选择。尽管他们选择不同,但对于成都的热爱是矢志不渝的,单看故事的题目就能猜出一二,他们在堕落的时候,请求成都将自己遗忘,就好象是一个孩子做了错事,不敢向深爱的父母坦白,只希望罪孽自己承担,留给父母的是美好的记忆。听说上海话剧中心想要将该故事搬上舞台,我在想,假若主创人员没有对成都发自内心的感情,没有对成都文化至深至情的熟悉,搬上舞台的只会是空壳一样的单调情爱。
成都人是悠闲的,但是悠闲背后隐藏着一股热情,让人无法拒绝和成都人交往。成都人是朴实的,但是朴实之中蕴涵着一种浪漫,让人交往起来入乎其内,又出乎其外。成都人是聪明的,但是伶俐背后潜藏着一种大智能,和人相处起来游刃有余。
作为成都人,热爱成都的每一寸芬芳的土壤和每一立方厘米的润湿空气。成都生活就仿佛是凝固了时间和空间,人在凝固中自由伸展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释放每一份活力。因而,生命的价值就凸现得那幺清晰。
成都精神体现着成都人对生活的珍惜。有学者不无感慨的劝诫成都人,少一些消遣,多把心思放在成就事业上。甚至有人认为成都的千古难题是怎样从深厚走向宽广?此话判断得体,然而成都人从来不在乎是不是宽广,是不是大器,人生在世趋趋数十载,生活的安逸才是生命的真谛。
恐怕这就是成都的精神。